旅情

走过多少地方才叫流浪。
流过多少泪水才叫沧桑。
在同龄人眼中,我北至中国东北黑土地,南至远在南洋的 古晋,西至黄土高原,东至东海沙滩,足迹之远,阅历之广,都 非一般人少可比,别人眼红都来不及,可我偏偏是一个渴望安
定的人。
我从不喜欢拎着大包小包,累个半死半活,从这里跑到那 里,而且只是为了看一座特别高的山,或特别美的水。比较起 来,我更想留在家里,看着熟悉的人和事,长在熟悉的地方,那 便会有一份安定和放心。虽然什么事都像炒菜一样由生到熟, 可那并不是我所向往的日子。
但什么事都总是事与愿违。好动的人总是呆在家,而我却 要长在一个全新的环境里,去接受不同风格文化的人和事。这 对我,毕竟是残酷的。当我坐在飞机上,我会感觉到家人在一 点一点的离我远去,还有家乡熟悉的土地和味道。我的内心会 突然感到不安和颤栗,就觉得那种感觉就像窗外的云,飘忽不 定,又捕捉不到。失落、伤感一起涌上心头,却又只能眼巴巴 的看那云飞快的向后逝去。
走下飞机,入眼的尽是陌生的事物。呼吸着陌生的空气,讲 着陌生的话语,做着陌生的事,脚踩上陌生的土地,便没有了 那份踏实和自信。住入了陌生的屋子,尽管很舒适,面对着陌生的人,尽管很热情,于是我努力的寻觅一份家的气息,可我
找到的总是失望和更多的思念。
于是我便常常找寻和家乡相似的事物和人。于是我便时常 看着这里的山和水。可惜,找到的人却操着异乡口音,连山和 水也不同。于是我就喜欢上了向北深思的方式。北方,有我的 祖国。深思,代表思念和灵的接触。每当向北而立时,古晋的 棕榈树就会仿佛成了家乡的桦树,白杨向我摇曳着,低声细语着。
可是,我竟然变得喜欢海而讨厌起山来了。
海,是蓝色的。博大而渊深,几万年来,不断冲刷着岸,尽 管有时会碎成无数小点,但它们还会再来过,直到把巨石变成 小石,变成砂。然后,再向另一个发起冲击,直到把峰蝶怪石, 冲成平滑沙滩。海就是平平的一大片。起大风时,也不过会有 风浪,而海底仍是平静如昔。山则不同,山经不起风吹雨打,会 风化,甚至土崩,它有突兀的外表,却如此脆弱,却如此的不 堪一击。
于是我便了解了什么是溶入社会和入乡随俗。于是我便开 始用海的方式对待任何新事物,容纳,接收,而并不是像山一 样的站在那儿等风将它吹个粉碎。
于是我也逐渐适应了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的感觉,试 着去爱这份旅情,试着享受这种滋味,这是我以前从未有过的。 然后我便逐渐开窍,从家到另一个地方,是不是意味着另 一个家到我的生活呢?
--摘自《和月亮赛跑》
